滨江法庭 叶青青
书记员的功课:在琐碎里站稳脚跟
排期开庭看起来简单,其实最考验统筹能力。同一个法官的庭审不能“撞车”,鉴定中的案件要留出余量,外地当事人要尽量安排在下午开庭,如果有多个庭审要安排在同一天,减少来回奔波。一开始,我把排期表排得密密麻麻,结果一个庭拖堂,后面三个全乱了套,一直到一点半才吃上午饭。在被当事人堵在门口问“到底轮到我们没有”“还要等多久”时,我才明白:排期不是填空,是调度。
做庭审笔录更是一道坎。同事打字快得像弹钢琴,当事人语速再快都能一字不落记下来。我打字速度本来就慢,第一次独立做庭审记录时还很紧张,当事人又操着方言,很多话我听不懂,一时不知从何记起。那一刻我才知道,书记员不只是记录原话,还要在忠实原意的前提下,把口语转化成规范的庭审语言。后来,我开始提前熟悉卷宗,把专业术语和争议焦点用铅笔做好标记。准备充分了,做庭审记录时心里有了谱,手指也跟着快了起来。
交通事故: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
交通事故案件是法庭收案的大头。案情看似大同小异——碰撞、受伤、定责、理赔,但每一个案子背后,都是一个家庭被突然撞碎的平静生活。法律上,一起普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,适用民法典侵权责任编和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,按部就班计算清楚就行。但对伤者来说,法院出具的判决或者调解书可能是他躺在床上几个月、收入全断之后,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我们做的,不仅仅是核对几张票据、计算几个数字、草拟几段说理,最终出具的那份判决书或者调解书,对他来说,是生活重新开始的凭证。
买卖合同:账本里的博弈和情面
跟交通事故不同,买卖合同案件的当事人大多不是陌生人。生意伙伴、多年的供货关系、一个村里出来的老乡——原告被告之间,往往隔着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交情。矛盾的核心常常不是“有没有这回事”,而是“你不给我面子”。有的送货单没有签字或签字模糊,有的对账周期对不上,有时光核对明细就要花费半天时间。买卖合同案件看起来就是几张纸,可每一张纸背后都有一条完整的交易链条,查不清楚,裁判就站不稳。处理这类案件,让我学会了查账、核对应收应付、辨别对账单的真伪,也学会了从矛盾症结入手,做好化解和调解工作。
在派出法庭工作这一年,我排了一百多个庭,记录了两百多份笔录,草拟了两百多份裁判文书,按时完成卷宗归档任务。我学会了统筹安排庭审时间,学会了在庭审记录时将口语转化成规范的庭审语言,学会了在吵得不可开交的调解室里找到那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点……
法庭审判楼上挂着庄严的国徽,每天进出都能看见。以前我觉得它象征着威严和距离,现在我觉得它更像一个坐标——它在菜市场旁边,在学校对面,在居民楼的夹缝里,每天看着人来人往,听着家长里短,记着谁欠了谁的债、谁撞了谁的车、谁和谁为了几千块钱争得面红耳赤。然后我们在那些纷繁杂乱的事实里,找出那个叫作“理”的东西。
派出法庭教会我的,不是怎么当一个高高在上的裁判者,而是怎么在泥土地里站稳脚跟,在鸡毛蒜皮中保持耐心,在每一份琐碎里守住对法律的敬畏。书记员也好,法官助理也好,做的无非是一件事——让走进这扇门的人,相信法律能给他们一个说法。
一年很短,路还很长。新立的案子已经分到了我们组,卷宗已经在桌角摞好了。但这一次,我不再忐忑。